〈苔點字〉----2010年最喜愛的童話2010年最後二天,聯合報的副刊載一篇文章:〈和的一年〉,文章的抬頭有這一段字:十月中的《中華遺產》雜誌,發布了「一百個最具中華文化意義的漢字」評選結果──「和」字打敗了仁、德、龍、鳳等字,贏得最高票,榮膺「最中國」的漢字之銜……心情竟然莫名激動起來。激動的原因是2010年年中寫了一篇童話:〈苔點字〉,故事裡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字來當文章中的亮點,我想了很久,最後終於決定---「和」字,非它不可。其實只是個巧合,實在是不需太過度反應;不過,高興的是對這個字的深切期待,終於有人以一篇文章的形式,深入剖析,侃侃而談。每年年終,都有針對當年的政治社會情勢所作的一字票選,今年的當選字是「淡」,而我無論那一年,都希望「和」字能當選,因為看到社會太多的紛紛擾擾,生離死別,天災人禍,我只是謙卑的祈求「和」字當道:世界和平,人間和諧,環境平和、陽光和煦。我將這小小小型辦公室的心願寫進〈苔點字〉的故事裡,用可愛的故事,承載深厚的寓意。但願能激起一些共嗚,也盼望有朝一日心願成真。 苔點字 毛綠是一叢青苔。綠綠的,絨絨的,毛毛的,攀附在一塊石碑的背面。他剛到這個新環境時,還很細小。爸媽交待來這塊碑上開拓新天地時,他什麼都不知道,只能惶恐的點點頭。幸好,告誡他如何長大的事倒是沒忘:要多喝水,多伸展身體,避免曬到太陽-----這些事,他都做到了,於是毛綠從一撮小青苔變成一片大青苔。石碑立在深山裡,靠近一座廟。廟裡雖有人群上香,但是鮮少人發現這一塊碑,因為石碑的位置偏僻、陰森,矮小,佇立在一棵大樹下,誰會注意這一塊碑的存在?所以碑旁的野草越來越長,碑上的青苔也越來越濃。毛綠的勢力範圍也越來越廣了。有一天,他的頭終於看到了碑的正面。和背面無異,沒什特別,只是有些凹痕。毛綠嘆了口氣:「原來我的領地平淡無奇,如果能像爸媽一樣征服石雕、石像,那可有多神氣!」澎湖民宿「你也是一抹平淡無奇的青苔啊!」毛綠聳然一驚,「誰,誰,是誰在說話?」他左顧右盼,猜尋不到出聲的人。「是我啊!毛小子,在我身上那麼久,難道還不認識我?」「在你身上-----難不成,你是----石碑?」「是的,我是石碑!」毛綠嚇得差點要縮回碑的背面去了,不過,青苔的使命是有縫就鑽,有牆就爬,他走不了回頭路。「對不起,石碑爺爺,我的見聞少,請原諒我不禮貌!」「哈哈,談不上原不原諒,山上的生活太孤寂,有個人做伴也不錯!」這次毛綠終於感受到石碑身上的顫動,雖然細微,卻是溫暖的!「石碑爺爺,你不介意我爬到你的身上嗎?」毛綠還是有點兒害怕。「當然會介意你毀了我英挺的容貌啊!」石碑故做聲勢,「不過,在這裡我也看多了,唉-----,那塊石頭不長苔,那棵樹木不長苔,你們青苔的攻勢悄然無聲,卻又勇往直前,任誰呀,都不是對手。」石碑好像很感嘆。「可是,爺爺,有點兒奇怪呢!」毛綠很疑惑。「什麼事?」「爺結婚爺在這裡好像很久了,為什麼現在才長苔?」石碑大笑三聲,「你這抹綠苔倒也精怪!-----是的,我也有些年紀了,為什麼現在才長苔?那是因為----」爺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。「我這塊碑是一個和尚立的。和尚在廟裡修行,他在我身上刻了一個字,說,這個字好,立在路旁,大家都看得到,我就在這裡定居了。那時,這裡是一片黃泥地,樹林還在遠遠那邊,我每天風吹日曬,那有機會長青苔?但是,慢慢的,來廟裡朝拜的香客多了,有人修路了,有人種樹,有人立亭,我的身邊也跟著綠意盎然起來。和尚很喜歡我這塊碑,每天都會來看我。那時,我也開始長青苔了,和尚怕青苔蓋掉字,大家看不到,所以每隔幾天,就會親自來整理。用刷子刷掉綠苔,用木片除掉綠苔,和尚雖然做得氣喘噓噓,還是很開心,我的身上也始終是光潔無比的。」石碑爺爺說到這裡,臉上浮現出溫煦的笑容。「可是,不久,和尚死了。小和尚對我不理不睬,想到時,就會來看看我,幫我洗刷seo乾淨,但是,次數越來越少,最後還是忘了我。」「那也應該滿身綠苔了吧!」毛綠想了想。「是啊!廟的香火逐漸鼎盛,不久後,又重修了一條聯外道路,我這兒雜草偏佈,越顯荒涼,也更少人蹤了。那一陣子,我滿身綠苔,還差點就被一棵樹藤纏上,連自已的面貌都不復見。幸好,我交了一個朋友,他讓我重見光明。」「朋友?是誰?香客?還是另一個小和尚?」「不,是一隻狐狸!」「狐狸?那是什麼?」換毛綠不懂了。「那是一隻動物,一隻有靈性的動物。有人說狐狸是老和尚養的,也有人說是從山那頭來的,我也不清楚,反正這隻狐狸老是在我身邊打轉,有時,用兩隻腳蹭蹭我;有時,用兩隻手抓抓我,偶爾,還會站到我頭上向遠處眺望----我喜歡這隻狐狸,也習慣了這隻狐狸,有他在,我又恢復成一塊光亮照人的石碑了。」「狐狸呢,不來了嗎?」毛綠聽得很入迷。「狐狸陪了我很久,都快變成一隻老狐狸了。有一天,老狐狸老了,再也不能來摸摸我、蹭酒店打工蹭我,我又失去了一個好朋友-----」爺爺聲調很低迷。「然後,你就來了!」「原來如此!」毛綠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。「爺爺,對不起,我的出現可能會讓你『面目全非』,不過,那並非我的本意,青苔總是有青苔天生的使命-----」「你以為我還會介意外表的美醜啊?----哈哈哈,我也是一顆有靈性的石頭啊,自然界的生死枯寂,我看多了,這些,我並不在乎!只是,心裡難免有點小小的失望-----」「失望?為什麼-----」毛綠覺得爺爺好有學問。「我處在這個偏僻的地方已經好久了,我有很長的時間沒有聽人唸出碑上的字。這是一個好字,好字就要常常說,常常唸,字才會有意義。可惜,我被看見的機會已經很少了,如果青苔又爬滿身,會注意到這塊碑的人就更少了,多可惜啊-----」石碑爺爺說完,深深的嘆了一口氣。「原來是因為我自己----」毛綠也無可奈何。「那麼爺爺是希望有人再唸出這個字嗎?」「當然啊----」「如果我來唸,好不好?」毛綠神氣的抬術後面膜起頭。「你會嗎?」 「爺爺,可別小看我哦!我有門獨特的『點字』功夫,是當初自立門戶時,爸媽特別傳授給我的。只要我用身體點滿石碑、石像或石雕的一個字或一幅圖,我就會立刻知道這個字或圖是什麼意思,那時,我就可以唸給你聽了,了不起吧!」「了不起。不過,可能嗎?」石碑爺爺還是有點不相信。「當然有可能!我的一個曾曾祖父,住在一幢大宅院的門牆上,他就識得了好多的圖和字;另一個堂兄弟住在一塊石匾上,他的學問也很淵博----這是我爸媽說的。」「也許吧!如果識得,最好;如果識不得,也是命----」石碑悠悠的說著。「放心吧,爺爺,你好好等著。青苔點字不容易,就讓我露一手功夫讓你瞧瞧------」毛綠望了望碑前深淺不一的凹痕,雄心萬丈的點點頭。 從此,毛綠,這叢青苔,更來勁了。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將自己儘量的伸展,向上、向下、向左、向右,向石碑上任何一個光潔的表面。除了擴張領地外,他還要施展他的「點字」功夫好房網,用心力去感受這到底是什麼字。他常常在佔領完字的一個筆劃後,向石碑爺爺做心得報告。「這個筆劃很有力量哦,這一定是個有力的字----」「這個筆劃裡有個小凹洞,瞧他的形狀,應該是一隻蛾誤飛誤撞吧?」「中間的這個筆劃好肥壯,刻字的老和尚還真有力氣!」「哈哈,這個筆劃裡竟然有個大洞,還殘存著許多露水,太好了,我可以大塊朵頤了-----」秋冬陰冷的天氣裡,毛綠滋長得很快,石碑的正面他爬了一半,每一叢青苔都綠得發亮。春夏炎熱的天氣裡,毛綠就病懨懨的,青苔枯了一大叢,只要有個木片隨便一刮,他就前功盡棄了。「不行啊,爺爺,」他乾枯的喊著,「我可能點不了字,陽光好毒辣----」石碑爺爺笑呵呵的說,「放心吧,毛綠,你的生命力是無人能及的,打起精神,別垂頭喪氣----」四季的風就這樣輕輕吹過。吹過青苔,吹過石碑,吹長了野草的葉子,也吹壯了大樹的枝幹,更吹過廟門前的銅鐘,鐘聲隨風而逝,在天空留下一縷長長的尾建築設計音。那是個秋日的早晨。朝陽的霞光將山色漆染出一片金黃,所有的景物都溶化在這片金黃裡,光彩熠熠,生氣勃勃。「爺爺,我終於點完字了!」毛綠大聲的喊著,長久的工作終於完工,他的心裡非常高興。「嗯,我曉得,我己經『改頭換面』了!謝謝你!」石碑爺爺的答話很有趣。是的,這是一塊佈滿了斑駁青苔的石碑,濃濃的綠苔蓋住了碑的正反面,任何人一看就知道石碑歷經了長時間歲月的磨洗。「你知道,好困難啊!我花了好多時間-----」「嗯----」「有好幾次,我都快撐不下了,真辛苦啊----」「嗯----」「爸媽說只要能佔領一個領地,就表示長大了----」「嗯----」「點字終於成功,不過,這是什麼字------我怎麼還不知道?」現在換毛綠疑惑了。「爸媽說,點完就會知道啊-----難道我的功力還不夠?」「嗯------」 石碑爺爺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了。 雖然,他也想知道答案,不過,住在山上那麼久,他早就明瞭世界上的任一個事物並不一定都要有澎湖民宿答案。可是毛綠不能接受。「對不起,爺爺,一定是我不夠認真,才會點不出字來,哇!我失敗了-----」毛綠大哭。「噓,小聲,有人來了。」 一對父子往石碑的方向走來。帶頭的爸爸拿著木杖劈荊斬棘,小兒子跟在後頭。「爸爸,這兒有塊石碑!」「嗯,古道上常常有人立碑。這段路不好走,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。」「爸爸,這塊碑好舊,都長滿青苔了!」「應該是廟裡的和尚立的碑吧,聽說,開山祖師曾在這附近立下碑,祖師很仁慈,還會有狐狸、鳥兒跟隨呢!」「爸爸,碑上有字!」「看得出來嗎?」「青苔太厚了,看不太清楚-----不過,哈!厚厚的青苔倒是把字凸顯出來,你看,這裡那裡,特別綠-----」小男孩高興的喊著。「到底是什麼字?」男孩仔細的看了好久------「和!『和氣』的『和』,也是『和平』的『和』!」「嗯,果然是好字!」爸爸和兒子笑開了。 爺爺和毛綠眨了眨眼。石碑靜靜的。青苔靜靜的。陽光刷的一聲灑下光影,遠處,鐘聲響徹長灘島山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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